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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处发现了自己的直刀，被一名甲字营士兵紧紧握着。年轻的士兵一膝半跪，一柄弯刀砍入他背脊，几乎劈开半条脊椎，脊骨夹嵌住刀身，而他的直刀自下而上贯通另一名同罗骑兵的小腹，之后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彼此撑拄的姿态，双双死在溪畔。

        这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脸上犹带稚气，最多不过十六七岁。

        在他的尸身旁，还有无数姿态各异的尸体，苍狼或军马，步卒或骑兵，互相砍斫搂抱，以交战之姿沉睡在这静寂的战场上。大多数尸身后来又遭受过火焰的摧折，血肉与泥土混杂成同样的颜色。除了他，这旷野上竟再无活动的生物。

        大胤第一折冲府甲字营，至此建制无存。

        韩亦昭有一刻深切地觉得，并不是他侥幸存活下来，而是他们抛弃了他。在这遍野的同袍中，他是唯一的逃兵。

        他将直刀自年轻士兵的掌中取下。手背上一阵凉意，头顶阴云密布，几滴雨点又坠落下来。两具尸体轰然栽倒，他发现尸身下还压着半片碎裂的竹皮蒙布，四围焦黑，中有破孔，曾被一箭贯穿。

        他们本可以不必死，如果，如果……

        韩亦昭拄持直刀，仰头长号，声如狼嗥般远远传了出去，旷野四望荒寂。

        他于傍晚乘马而行，天黑不辨方向，走到夜间，隐约瞧见前面有三两灯火，催马赶了上去，是小小的一带茅屋，住着十几户人家。他寻了家点灯的屋子，深夜拍门，敲出一对老夫妇，见他遍身血污，都是唬了一跳。那老者见识多些，急唤婆子扶进去安置，洗净腿上伤口，原来着了泥水，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韩亦昭将随身的短匕在油灯上烤过，请老者剜掉腐肉。那老者大着胆子下刀，烧红刀刃入肉，他已经痛得昏晕过去。

        幸好他素来体格强健，熬过两三日高烧，便已经渐渐好转。向老者打听，才知此地已经是雁归原南部，靠近另一个名叫徐家集的镇子。又问及江牙情形，义军所在，老者瞠目不知所对。韩亦昭料知此处农家依山而居，不问世事，也是无法，只得继续住下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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