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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这一句直如火种一般,一下子就将下面的哭声点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这是咱们自己的粮食!”跟着又一个更大的声音响了起来。“咱们——等不到官家了!咱们自己救自己!”
跟着人群就已经开始冲击粮仓!挤在前面的用身子撞,拳头砸,但大胤的官仓向来坚实,两扇硬木如浇筑下的一般,一时未曾撞开,粮吏不敢下去拦阻,就跪下去连连的向着下面磕头。“不能撞!不能撞!”又爬起来在谷仓上跳着脚的高喊:“报官!快报官呀!”
然而他的声音又被一句话所凝滞。人群中一个少年气十足的嗓音冰冰冷冷地道:“再不开仓,就死!”
粮吏惊骇地望向声音来处,就看见角落里有个人站着,那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锋利得如一枚箭矢,眉梢飞扬,肩上挎着一张角弓。光天化日之下竟就持兵器行走街头!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声音已经抖了。“魔……”
那人见他毫无动作,就直起身来,缓慢张开了弓弦。粮吏瞪大眼睛,他觉得四周的一切似乎突然变慢了,唯有箭矢拉出一道疾影,奔向自己的咽喉。
他噙着一个“教”字,沉重地栽下谷仓。血从喉咙里慢慢地蜿蜒开来,恐惧还没在他脸上完全凝固。
韩亦昭是被自己的坐骑舔醒的。
他醒来时天色傍晚,四野荒寂,身边弥漫着战场特有的气味——夹杂了血液干涸后的铁锈气,草木灰烬的烟气,狼与马排泄物的熏蒸气息,以及尸体焚烧的臭气。
在这刺鼻的气息中,白马正锲而不舍地舔舐他的脸颊,舌面粗糙,温热鼻息吹拂在耳际,将他从深睡中唤醒。他撑起来时发现自己半身浸泡在泥水里。
他本该死去的,死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但白马神骏异常,驮着主人斜逸奔出壶嘴坳,冲进了这条暴雨汇成的小溪,这救了他的命。
韩亦昭从泥水里爬了出来。他几乎未被烈火殃及,但腿上的伤口流血甚多。他一瘸一拐地循着过火痕迹走入壶嘴坳,焦煳气息逐渐浓烈,土地翻开干涸裂口,人、马、狼的尸体相互枕藉,横七竖八地填满战场,许多尸体已经烧脆,略一踩踏就发出刺耳的开裂声,焦黑脊骨在靴尖下寸寸折断。有一些尸骨已经分不清所属,皮甲烧结在躯干上,但大部分尸体还能看得出生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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