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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德霍格的身躯解体后，各个部位都散作一堆，彼此之间难舍难分，也分不清哪个是胳膊哪个是脸，可唯有那幽蓝色的光脑始终未受影响，悄然地悬浮在巨型机器人残骸的最高处。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爬上金属堆，期间艾文盯着顾绝舟脖子上的吻痕仍有些欲火难消，他口干舌燥地移开视线，周围再没了动静的机械废墟就撞进了他的眼里：这些玩意儿不到一周前还领着手下一帮无人车将他们追杀得脚不挨地，眨眼间，便散得只剩下一个任人宰割的大脑了。

        艾文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似乎是相当爽快，又似乎藏着点兔死狐悲，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同样被狙杀当场的伊斯特前任最高指挥官，于是试图转移注意力似的没话找话说：“我怎么记得你刺杀顾笙云的时候没有这么费劲儿呢？”

        ——无论哪个时代，人言都是对现实最魔幻的遮掩：传闻里顾绝舟一人一枪直闯黛安拉坎瑞核心区，短短二十分钟之内从“玉茹”第一层杀到第七层，一击将顾笙云毙命后又从容离去——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自然与真相相去甚远，可顾笙云不逊于尼德霍格的势力无可反驳、顾绝舟单独一人全身而退的情形也作不得假，艾文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当初对方的刺杀行动为何能如此轻松——他首先一秒不停地排除了两人给这雇佣兵拖了后腿的可能，顾绝舟没有回应，他便自娱自乐着、仿佛是要故意激怒对方道：“当初你爹肯定给你放水了。”

        这样有损功德的话也就这些百无禁忌的沙匪能说得出口，要是换个正常人听了指不定得当场翻脸，所幸顾绝舟和“正常”俩字挨不上边，闻言，他好似洞悉此人目的般地嗤笑一声，随即头都不回地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等三人逐渐靠近那光脑，他们这才发现这由数据构成的在近处一眼望不见头的大脑下方还托着一座研究中心似的建筑。“研究中心”外型是个扁平的圆柱体，顶部微微拱起，最中心处有个圆洞，组成光脑的数据流便是从其中向上涌出。

        艾文率先试着打开研究中心的门——自动开启的机械门失去控制后只剩一块铁板，直愣愣地卡在两侧墙壁之间——他直接用激光枪给那门开了个洞，几人依次穿过门洞进入研究中心。

        这建筑从外部看颇具米蒂亚的先进科技特色，可深入其中才发现它仍保留着从前老旧的风格。大门处连接着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顶端挂着一个显示当前时间与天气的电子屏，此刻已不再运行了。走廊两侧的墙壁安装着特制玻璃，玻璃之后是各种奇怪的研究台，三人终端的手电光照射过去时，只见一个个未完成的仿生机器人躺在冷白色的平面桌上，头上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尼克走近了一瞧——那些机器人竟不约而同地嵌着以利亚的脸！

        三人停在了这间研究室外，艾文咋舌道：“尼德霍格造这么多以利亚的机体干什么？”

        “我记得我曾经听说过尼德霍格试图自行研发像它们一样的人工智能，不过最终都失败了。”尼克抬着终端在硏究室内照了一圈，接着他又看向顾绝舟——这个他们之中与“先知”关系最密切的人：“难道这初号机想用手里的数据再造一个‘以利亚’出来？”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你看我干什么？”顾绝舟边拿绷带往自己腰间的伤口上缠边对着尼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艾文这时已将研究室的门再次强行打开，几人在房间中翻找半天，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只好继续沿着走廊向前，途经几个类似于此的房间，最终三人停在了走廊最尽头的屋子前。

        这黑洞洞的屋子与之前的几间研究室都不相同——首先光是面积便大出几倍，几人将终端的光线调亮一档，房间最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操控台，无数数据线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汇集到这操控台上，其余部分都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三人踏进这奇怪的屋子中，然而刚刚走了没几步，忽地，房间角落里红光一闪，一个略微平板僵硬的男声紧接着响起：“检测到违规生命体……生物信息识别完毕……数据上传中，等待响应……数据上传失败。”

        没人不会对这声音印象深刻，因为它的主人正是以整座萨离维尔为身躯、刚刚又死在了顾绝舟枪下的机器人——尼德霍格。几乎同时，三人终端的手电光照向了那发出声音的角落，艾文更是直接从胸前掏出了枪：“真是没完没了了！”

        ——角落里，一台机械桌上，只有半个身子的银发机器人摆在桌面直直对着几人，还没等艾文开枪，它微睁着眼，再次开口道：“检测到违规生命体……生物信息识别完毕……数据上传中，等待响应……数据上传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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