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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祁霄终于停了手,坐下来只是喘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熬一罐鸡汤。
萧定于次日清晨醒了一次,就着韩亦昭的手喝了一小碗鸡汤,就又昏睡过去,到下午时再醒,就已经略能说一二句话。他似乎并不追问那打下来的孩子去了哪里,韩亦昭自也绝不会提及。两个人在一室内相对而坐,都是问诸如身上冷不冷,吃些什么的琐碎闲话。
萧定身上确然有些冷,过了下午就一阵一阵的微微发热,喃喃只是说被里冰凉,韩亦昭知他是失血所致,索性也就钻在被里,拿身子暖着他,手轻轻抚摩着萧定的小腹。那里已经失去了旧有的浑圆,平坦得甚至微微凹陷下去。萧定恶露未尽,得他抚按了一时,下体又有些涌出血来,少不得再起来收拾,临近入冬时候,井水冷得刺骨,韩亦昭指关节上本来就红肿见血,此时在冰水里反复搓洗那两条布巾,一盆一盆的换水。后来折腾得连萧定自己也看不下去了,微微欠起身子,道:“弄些细炉灰,隔着单子垫在下面。”韩亦昭道:“那东西不干净。”萧定苦笑一下,也无力与他争,喃喃道:“你手受了伤,毕竟十指连心。”韩亦昭道:“我连十指也是不全,连不连心的,只供你作践罢了。”
萧定就看着他的手指,垂下头并不答话。韩亦昭将布单洗了,与前一日的床褥布巾晾在一起。其实实在也谈不上洗净,重重血洇下来,依旧一块一块的斑驳。他想及这一盆盆的血水竟都是从萧定身体里流了出来,忍不住又是一番难过,竟也不知是难过自己际遇,还是难过萧定瘦损如此。点亮了油灯,道:“张嘴。”萧定不知他要做什么,依言张口,韩亦昭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黑褐色东西放到他嘴里。萧定含了,讶然道:“糖?”韩亦昭道:“我听说妇人生产,要喝些红糖水,就管仆妇们讨了些糖来。”又问:“甜不甜?”
萧定噙着那一点糖块,轻轻道:“苦得很。”韩亦昭有些手足无措,问道:“是我弄错了么?是不是该给你沏成了水?”
萧定闭上眼睛,一大颗眼泪流了下来,低声道:“是你弄错了。”
韩亦昭手忙脚乱去擦他的眼泪,道:“你不可哭!她们说产后哭了要伤眼睛。”萧定道:“我不哭。”他此时竟如极脆弱的幼儿一般,蜷在榻上任韩亦昭擦拭眼角,但也确再未流眼泪。韩亦昭擦净他面颊,看他身下无甚血秽,就掩好被角,正要出去泼掉血水,突然间门被人从外面撞了开来,寒风猛然扑进。韩亦昭正有些恼,就看见燕铭闯了进来,急声道:“韩将军!道长请你快去!”他半身风尘仆仆,看样子竟似刚从外面赶了回来。韩亦昭一惊立起,问道:“是紧急军情?”
“是军师!”燕铭喘了两口气,脸上白着也不知是惊是怕,大声说:“军师带去的运粮队……遭劫了!”他喘息着,又补了一句:“全死了!”
韩亦昭猛的一个激灵,几乎跳了起来,惊问道:“史兄弟人在哪里?”
燕铭呆呆的看着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全死了。”
夜风呼啸,韩亦昭跟祁霄赶到出事的地方时,忍不住几乎是愤怒地骂了一句。
连史以楚在内,十五辆大车,三十一个人,齐整整的留下了三十一具无头的尸身!一个个颈部断口齐崭崭的,身上挨了不少刀剑,甚至还有不少被野兽撕咬的痕迹。韩亦昭在其中发现了史以楚的尸体,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模样,若非走时穿着的那一领羊皮袍子,几乎就辨认不出。
韩亦昭与史以楚算不上什么过分深厚的交情,但在军中相处了这近一年下来,也是一并练过兵,吃过酒,彼此开过许多男人间的玩笑,此时见这个头几日还在军中相见的人,就如此成了一具冷冰冰的无头之尸,忍不住胸中又是怆痛,又是哀愤,心想:“我必为他报仇雪恨,将凶手也这般砍下了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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