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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亦昭心中一阵一阵酸楚绞痛,突然挣脱了他的手,走了出去。他牵出白马,纵身而上,打马向野地里远远奔去,只觉得走得远些,心头方能稍缓针扎般难过。
他足在野外停了两个时辰,也不做旁的事,只是一把一把的喂白马吃那沾满夜露的秋草。过了一时,头顶阴云聚合,掩没繁星,淅淅沥沥的下起微雨,才牵马缓缓走了回来。
此时早过了营中熄灯歇息之时,走到营门的时候,突然看到远远的树丛掩映之下,似乎有个人影闪了出去。韩亦昭心中微微一凛:“是谁在军中宵禁之时,尚且往营外去?”自知白马显眼,恐怕惊了耳目,于是悄悄将马拴了,蹑手蹑脚的自树林下悄然摸了过去。但林深树密,枝叶阴影浓重,四下又滴着雨水,实在看不出那人去向那里,但营门口泥泞里清清楚楚两行足迹,则绝无可疑,正是有人自军营走了出去。他心里想:“莫非是有士兵受不得操训之苦,匮夜逃归?又或是耐不得军中寂寞寒苦,竟于夜中做了什么匪盗勾当?”
他在营外犹豫一刻,听见林间遥遥枭啼,而枭啼之外,似乎有人在极远处以不知名的竹簧吹着宛转曲折的调子。那调子奇异古怪,浑不似中原风致,又似与林间蛇虫爬行之声,枝叶摇动之声,隐约混合成一片奇怪的响动,似乎妖魅幻惑,渐渐似乎又有女子娇媚笑声,呢喃耳语之声,甚至又近似男女情浓交合之声传来,听得久了,竟令人心旌摇荡,不能自拔。韩亦昭竟不敢轻易走入林中去,心道:“难道真有山魈木魅?”在林外驻足半晌,直到天边又隐隐滚过两道闷雷,方将那幻惑的气氛扫得淡了,突然又想:“这雷声恐怕吵醒了萧定。”
一想到萧定,心中再无别的念头,牵回白马,匆匆归入营中,推门回到自己房间,正值三更时分,见满室寂静,萧定面向里沉沉睡着,呼吸悠长宁静。
韩亦昭一颗心登时松了,知道萧定睡着不易,此时若进去反将他吵醒了,只蹑手蹑脚退了出来,在外面的偏厦静静躺着,心里翻来覆去只想:“那出了营的人是谁?林中究竟又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翻覆折腾,思虑无尽。他静坐了一时,待天色渐明,近五更时窗纸透进光来,突然发现偏厦窗下的小几上,官军战报之侧,端端正正摆着一个极精细的沙盘,正是白昼间他想摆而弄塌了的,这番沙土堆积起来,似乎更拿米汤细细淋过两遍,沙盘泥土便不塌散。对着这极下心血的东西,足可想见堆积者恐是前半夜俱不曾睡。韩亦昭怔怔看了一刻,又回头去看掩闭着的内室,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
他在室中徘徊了一时,见日头渐渐起了,便整起马步三军来逐一点名,各队竟然不缺一人。韩亦昭百思不得其解,心想:“难道是有人偷来营中,又悄悄溜了出去?”但再无法查证,只索罢了。上午操训了半晌,中午回来用饭,走近自己营房时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声音娇嫩,似乎是个极小的女孩子。“姐姐,姐姐,出来陪我玩!”
“你叫棠棠,对不对?”隔了一时,是房内的萧定问。
“呀?”女孩子的声音有些困惑。“姐姐你见过我?”
“我抱过你。”萧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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