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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与手。彼此固着的功能被打破,口述以手述代偿,眼见替经验释疑,语言表层的组织剥离所有不可见的言外之意。

        方宇轩也过问他同样的问题,场合不太庄重,李忘生正一丝不挂地张腿跨跪在他的下腹,他勃起的性器被虚虚圈在另一双束起腕子的手里。方宇轩的视线长久地落在下身他们彼此联系的所在,很专注,像一种悉心的。与很多官能刺激相似,李忘生想,他的十指交扣在一起,变成另一种供他纵欲的肉道,方宇轩的阴茎沿他掌纹延刻的河道凫渡,于是他的双手也握成一捧河流,温驯地包容着他充血发烫的冲闯,那些淌出的腺液在指缝间肆意地奔纵如水。

        “你的手好像会说话。”方宇轩低笑了一声,一些喘息在吐字中频频插队,字句也因此有大半闷在了喉咙里,并不十分真切。

        李忘生停下手,抬眼瞥了他一下,“我确实学过一些手语。”他垂下头去,动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读大学的时候,青协组织了一个对特殊学校的公益项目,学得不深。”

        他的戏谑被一个堪称正式的回答轻轻推了回来。方宇轩不在此纠结,话也顺着视线提他到别处:“你看,”李忘生的两手并不能很好地完全包括那根阴茎,虎口不时探出一节蕈头,肉欲赤裸地红胀,操开他两掌之间空隙时仿佛一柄卸了缨的杆头。他的指根滑腻一片,他一提手腕,使他指掌碾过皮下勾结偾张的青筋,像乘坐一座肉质的扶梯上升,令六根不净的冠头恬不知耻地张着肉孔去厮磨他的指腹。方宇轩观摩一会儿,像是从李忘生指缝淋漓一片的狼狈里将他的话仔细捞了出来,“公事公办。”他说。四个字,平直板正。

        后面再提起的时候,倒是正经询问了。当地人多说方言,小腾只简单学了一些手语,并不能说普通话,方宇轩练了很久仍不得其法,只怪声怪气地学成一个洋泾浜。上帝变乱人类的语言,使人类群体永远分化,心向也彼此隔阂,于是巴别塔不能通天,上帝在云端之上,垄断永恒的全知全能。反不如五指以特定的规则轨迹比量,赋予手势以模拟形象、切分音节的功能,最原始的运动感知最诚实,肢体对肢体的反应足以使所有口头和态势语言巧言令色、文过饰非的陷阱都原形毕露。

        村里的闭路电视还挂着天线,只能搜到零星几个地方频道,此时正转播当地的新闻。新闻稿念道:世界最大单口径射电望远镜天眼后端装置已安装就绪,正在向全世界征集观测项目建议。重大项目。新闻直播间邀请紫金台行星科学和深空探测研究部专家吕洞宾教授对谈。国家重大项目。利用天眼,人类可以观测脉冲星、中性氢、黑洞等宇宙形成时期的信息,甚至有望捕获外星生命的信号。狂妄的、越轨的、形而上的、高悬于人类存在之上的重大项目。

        搪瓷缸滚烫地捂着他的手心,像捉着一颗缓慢坍塌的恒星,将地外无限扩张的尺度重新困于保安室里的一把椅子上,他随波逐流地坐在上头。沉默是一种共享的语言,他们偶尔的交流只会赋予一阵空气的共振与流通,新闻的念白填补了这项地外绝无可能流传的空缺。

        电视有些年头了,山里的信号传输不够稳定,兼具终端显像管老化,随着镜头的拉近,数个噪点恰好坏在他的侧脸,像人为的平铺直叙的老年斑。

        李忘生看着,忽然笑了一声:“这是我的老师。”他指给小腾看,“我遇到老师的时候,我不比坪中的学生大很多,老师也比腾师年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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